葉開編著的《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以對抗語文教育的姿態在3月份面市,一時引起熱議,尤其得到了口頭上呼籲教學改革之人的呼應。
  葉開編著的《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以對抗語文教育的姿態在3月份面市,一時引起熱議,尤其得到了口頭上呼籲教學改革之人的呼應。相對網上對這套書急切的期待,語文老師們則更理性,重慶青年報記者特邀重慶三所中學的語文老師對話葉開,討論教材的意義,就像重慶一中的林佳(化名)老師所言:“教材,是由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決定的,它從來不是簡單的教育問題,也不是不同教材的對抗。”
  葉開,作家,《收穫》雜誌副編審,有感於現行語文教材脫離當代文學創作的現狀,針對性地選編上世紀80年代以來當代文學名篇進行分類導讀,編著套書——《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已出版“當代小說”冊和“綜合閱讀”冊,後兩冊是“當代散文”和“當代詩歌”。
  任何教材都會敗於現行考試
  林佳(重慶一中):編寫教材,首要考慮的是教育目的,如果社會需要創新的獨立思考的人,教材就由具有這樣特征的文章來構成,如果社會需要唯命是從唯唯諾諾的人,那麼教材就由具有這樣特征的文章來構成;其次是教育對象,個體還是群體;還有教育基礎,中國的學生在一個什麼樣的文化和文學基礎上。葉先生編寫這套語文書時是否考慮過這三個問題?
  葉開:您的歸納非常詳盡。我過去曾做過一個逆推:有什麼樣的教育思想就有什麼樣的教材,如果教育思想是培養螺絲釘,我們的語文教材大概只能是螺絲釘製造手冊。現行的語文不是人的教育,而是物的教育。我們的教育目標不是培養人,而是製造機器物件。
  第二個問題讓我想到,我們的教育描述一直讓我感到不解,總愛用集合性的名詞、用群體性的描述。除了高高在上制定政策的大老爺之外,每一名教師面對的都是個性各異的學生,不應用同樣一種僵化的模式、態度來對待所有的學生。除了極個別特殊的天才,大部分人的資質都是差不多的,不存在特別明顯的差別。因此,文化和文學基礎的程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差異化教育、愛的教育,“有教無類”。
  林佳:葉先生是否認為教材是決定教學效果的最重要因素?
  葉開:雖然有“好的教師無論什麼教材都能教好”這種說法。但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流傳甚廣的偽問題和偽答案。根據這個說法可以推知,好的教師沒有教材也能教好。
  通常來說,普通語文教師並沒有這種“超能力”。大多數語文老師是嚴格遵守教師參考書、尊重教學大綱和教學進度要求的——你不這樣,教學評估這關恐怕就過不了——所以,反過來說,被靠著強力管理部門強力推行的語文教材,在普遍的情況下是決定性的。
  如果一名教師無法擺脫教材,那麼他就會把現行教材中那些糟粕課文灌輸給自己的學生。他越是敬業,越是嚴格,起到的作用越壞。
  目前來看,教材基本是決定教學成果的最重要因素。如果是一套高質量的教材,那麼照本宣科,也遠遠好於糟糕教材的生動活潑。
  我之所以發奮研究教材,就是因為我在孩子小學三年級時,上了一堂“聲光電”齊全的多媒體公開課。那樣一篇課文,換在我工作的雜誌社,拿到瞟兩眼就可能扔到字紙簍去了,但在這堂公開課里,老師卻把它奉為傑作,聲情並茂地弄出一堂熱熱鬧鬧的堂會。這就像一名廚師在廚房裡努力地蒸炸煎炒一條發臭的魚骨頭,你就是比孫悟空還高明,做出來的“佳餚”也只能是魚骨頭。
  林佳:即使我們教學採用了葉先生的教材,但如果考試不變,還有其他的一些因素都不變,那我們培養出來的人也就依然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葉先生怎麼看?
  葉開:我個人比您“謹慎地樂觀”一些,因為您的設定基本上都是“不變”,而“不變”的狀況是不存在的,無論是語文教材、語文教師、語文考試、學生等各方面因素都在慢慢地變化。
  林佳:葉先生看“春晚”嗎?“春晚”不是普通的晚會,是否能請您將備受詬病的“春晚”和語文教材聯繫起來做一些相似點的比較?
  葉開:很抱歉,我不看春晚,實在無法忍受。
  不擔心“下一代”對選文的質疑
  宋傑(巴蜀中學):您曾經表明希望以一種反思的精神,為未來的語文教育提供一個與眾不同的視角。那麼,您認為《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的問世,其意義更主要的是一種“別開天地”的姿態,還是一種可供操作的語文教育實踐?
  葉開:我剛剛接到上海外國語大學西外外國語學校林敏校長電話,說他們決定在初中全面採用這套書作為閱讀教材。這意味著,一些思想包容性更大的教育界人士,已經開始認可我的努力,認為它可以作為一種“可供操作的語文教育實踐”的材料。
  不過,不同的學校、不同的語文教師,在採用這套語文書來進行閱讀教學時,大概還有一個合理分配和選擇的問題。我也希望聽到教師更多的意見。
  宋傑:2002年,錢理群先生髮出“告別教育”的宣言,他指出,在當前中國基礎教育界,“一切不能為應試教育服務的教育根本無立足之地”。可以說,他指出了我們當前教育的癥結——過分的功利主義!那麼,您認為您的這套書,將以怎樣的姿態來對抗“應試教育”的功利性強勢呢?或者說,它將如何參與到中小學語文教育的過程中來,進而發揮“文學對人心智慧最基本的涵養”作用呢?
  葉開:我個人很尊重錢理群教授的努力,但我是另一類人,我愛研究問題,不愛喊口號。我喜歡做實事,不贊成假大空;我更願意沉著而內心豐實地行走,而不願意表情悲壯地撞牆。功利主義在任何一個時期、任何一個國家基本都是主流的,只是我們國家的應試教育的功利主義太狹隘,也確實太瘋狂而已。針對狹隘,我們要寬容;療救瘋狂,我們就要大度、不偏執。
  “好的文學作品對人心智慧的涵養”是潤物細無聲的。而從功利、致用的角度來說,如果學生有豐富的經典閱讀做基礎,那麼只要懂得一點應試技巧,無論哪一種考試基本上都可以輕鬆應對。這也是我這樣一位“身經百考”而“輕鬆脫穎”的考試界成功人士、被師弟師妹們封為“考神”的應試老前輩的成功經驗。
  宋傑:陶東風先生在《兩代人還是兩種人》一文中,指出當代社會中,父輩與子輩“兩代人”之間,因思維差異、價值差異、審美差異而幾乎成為無法溝通的“兩種人”。那麼,您在編寫這套語文書時,有沒有擔心過,“下一代”會因歷史、文化、價值、觀念等因素的綜合影響而對“上一代”人為其安排的經典閱讀不感興趣,甚至“懶得理你”(陶東風語)?這又會在多大程度上使您的努力,成為無可奈何的“一廂情願”?
  葉開:我沒有讀過這篇文章,但我有不同的看法。兩代人的差異並不是溝通的障礙,反而是一種好的條件。首先,父輩要有反思精神,不要倚老賣老,自以為是權威,拉大旗作虎皮,把一些偽經典、偽大師的作品強行封為傑作而強迫孩子閱讀。
  真正的一流作品,很容易打破所謂的“代溝”界限,但閱讀上要有循序漸進的積累。有豐富的閱讀經驗,有與教師、家長、學生的大量交流與實踐經驗,我一點都不擔心“下一代”會不喜歡我選出來的作品。
  在這套兩冊語文書上市不到三個星期內,我已經收到幾百位家長、老師和學生的反饋。我在噹噹網等評價上,看到很多人都用“孩子愛不釋手”的話來評價。我發現,真正接觸的、想象力豐富的作品,仍然能得到孩子們的歡迎。
  “最好語文書”沒法取代正式教材
  楊雋(重慶七中):語文書是學生學習語言基礎知識和提高文學作品鑒賞能力的重要載體。本書所選的優秀作品對於提高學生文學鑒賞能力有重要作用,但又該如何落實學生的基礎知識學習?
  葉開:基礎知識如果結合文學作品的整體閱讀和欣賞來學習,效果會事半功倍。對相對枯燥、單調、乏味的基礎知識不必過分強調,也不必強迫地背誦。字、詞、句的學習和訓練,則更是需要在優秀文學作品中,才能更有效地體會和學習。
  而且相關的基礎知識,這套語文書比之前的教材豐富得多,作者簡介、作品特色、文章分析、文末思考、延伸閱讀等各個方面,已經擴展和囊括了更多、更豐富的基礎知識。例如,為讓讀者更好地瞭解、理解,我在選入科幻小說名篇之前,花費大量時間尋找和閱讀材料,並精心撰寫了近萬字的《中國科幻小說簡史》作為序言。如果教師和學生能認真閱讀,就會對中國百年來的科幻小說的變化發展歷史,有一個很清楚的認識。
  楊雋:如果學校語文教學以本書組織教學,宜採用哪種教學模式更有效?
  葉開:以目前的教育制度來看,本書仍然不可能進入課堂,成為正式的教材,因為體例上的差別太大。但如果希望提高學生的閱讀水平,讓學生學會生動、準確、有趣的寫作能力和表達能力,那麼在課堂上以“研究”、“討論”的方式來進行,可能收效更佳。
  不當選擇傷害經典
  宋傑:經典閱讀,是一種有溫度的心靈體驗,也應是語文學習之根本。您也提倡經典閱讀,然而您書中的選文,也並非全部是普泛意義上的“經典”,有不少篇目很“新”——既有創作時間上的“近而新”;也有文學技巧上的“異而新”。
  那麼,您評判經典的標準是什麼?您又如何判定這些經典能對孩子們產生真正的精神引領作用?比如,以現在孩子的知識背景與生命體驗,能在多大程度上讀懂有些作品的真正蘊涵,如阿城、馬原、格非、莫言等人的作品?
  葉開:我對經典閱讀的理解相對寬泛,並不贊成傳統語文教材那樣狹隘地只把“四大名著”之類奉為圭臬,而是把優秀的作品都囊括在內。阿城、莫言等作家的創作,已經達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閱讀是一種很特殊的學習過程,不必追求“深入理解”,也不要試圖“讀透”一部優秀的作品。每個學生,無論年紀大小,只要開始閱讀了,他們就是開始跟這個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在交談,他們就會有自己的個人理解。而隨著閱讀量的增加,理解力的提高,他們會形成自己的閱讀判斷力。
  現行的語文教學有一個古怪的態度,非要“讀透”,似乎不按照語文教師參考書那樣理解,就是沒有讀懂某部作品。
  實際上,教師參考書的那些讀懂,很多都是荒唐的謬誤,更多是偏狹的“階級鬥爭”之類的僵化思想在作怪。例如,一部博大精深的《紅樓夢》,我們的語文教材卻別出心裁地選出“葫蘆僧判斷葫蘆案”這樣一個章節來肢解和曲解這部偉大的作品,用這個片段來“控訴”封建社會的“草菅人命”和荒唐司法、官場。但這恰恰是對《紅樓夢》的最大誤解和傷害。
  我知道有些孩子9歲就開始閱讀了,他們如果能從中讀到一些有趣的細節,能對小說人物有一些基本的認同感,就可以算作是“讀懂”了,起碼是讀懂了其中一部分。
  即使是擁有相對豐富閱讀經驗的我,也不敢說自己完全“讀懂”了《紅樓夢》。
  宋傑:一本語文教材的編著體例,應體現編者文學教育的思想與維度。那麼,您如何定位某些“人物與時代雙向交織”的文學作品對於學生閱讀的意義,例如您為何將阿城的《棋王》歸於“人物”板塊,而將葉彌的《天鵝絨》歸於“時代”板塊?
  葉開:我不用現有的語文教材體例,不囿於教材的“思想”與“緯度”,破而立之,去掉原有教材編寫者強加於文學作品之上的種種雜念和執念,而直接把最好的作品介紹給讀者。不同作品的分類,只是一種簡單的取捨。
  如《棋王》中王一生的人物形象超越了時代,他幾乎可以放在任何時代。而葉彌的《天鵝絨》里,人物命運與時代糾纏在一起,沒有那個特殊時代,這個故事就失去了催化劑。
  文/重慶青年報記者 倪歡
  《這才是中國最好的語文書》
  當代小說冊選文
  第一編學校
  《三十年前的一次長跑比賽》莫言
  《風雨總在彩虹後》須一瓜
  第二編時代
  《隱居的時代》王安憶
  《天鵝絨》葉彌
  第三編人物
  《棋王》阿城
  《異秉》汪曾祺
  《阿古頓巴》阿來
  第四編歷史
  《立新街甲一號與昆侖奴》王小波
  《游神》馬原
  《涼州詞》格非
  第五編少年
  《風櫃來的人》朱天文
  《乘滑輪車遠去》蘇童
  《黃昏里的男孩》餘華
  第六編科幻
  《太平洋人》鄭文光
  《詩雲》劉慈欣
(原標題:重慶教師質疑“最好語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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